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搔不着痒处的“拖尸”论战--柯家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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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6 09:41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瑞鹊堂 于 2017-7-6 09:42 编辑

搔不着痒处的“拖尸”论战
    这几时来的公众论坛,差不多每期刊登有一篇讨论“拖尸”的文章。这些文章我们都一一拜读过。统计起来,对于“拖尸”的意见,可分两派:一为赞成者,此派如龚瑜君、郭嘉理君、麦曾君;一为反对者,为新生。在赞成者的笔下,“拖尸”披上秀丽的外套,是个小玩意儿,“怪有意思”的。要是跟反对者笔战时,无妨找寻几个理由,来蒙蔽读者的判断力,来骗取读者的同情心,更可来装饰,夸攫自已的主张。这些堂皇的理由,简单归纳起来,不外(一)警告新生的“趾高气扬”。藉此,他们以为可以维持校风。(二)联络感情。(三)“拖尸”是学校生活的点缀。不用担忧,多情善感的人自会替被“拖尸”者——此刻不幸的俘虏,安排一个诗的境地。不消说,那一定是在他的暮年,在深夜,满壁图书,一枝残蜡。不必往下说,是安排一个回忆的境地。那时,还是年青的时候,未名湖里,春水荡漾,扑通一声,尝着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的滋昧……其实,更要铺张场面的话,赞成者天可标榜着“拖尸救国”的口号,理面当然是有的,中国人不是太呆板,太缺乏活泼的精神吗?好,“拖尸”是一剂对症的良药。
    至于反对“拖尸”方面呢,他们也有同样的趋势,同样的举动。他们不惮心力,想把赞成方面所提出的理推翻。说“拖尸”是恶习,不但不是以维持校风,且为社会舆论所不许;说“拖尸”为旧生发泄愤怒,是破坏新旧生间感情工具;说“拖尸”可以戕贼身心,终日如“掠弓之鸟”,不难惹起“心脏病”、“失眠症”等病;更说“拖尸”是以众暴寡的举动,轻浮的行为。用理直气壮的态度,或俏皮的央求,从事于揭露“拖尸”的丑相。这些理由,在他们带着有色眼镜的看来,当然很有根据,奉为金科玉律,颠扑不灭的。然而我们不禁要怀疑,“拖尸”本身是这样有毒的?还是反对它的人翘强制造出来的藉词,为他们的主张——大半是成见——掩护?
    综观以上两派人的论调,教我们怀疑到他们早已有了偏见,有了主张,然后搜寻理由——毋宁说是藉口,来把他们的结论合理化。这意思是说,如果没有这些理由,他们对“拖尸”的意见,赞成的仍是赞成,而反对的也仍然反对。这种特殊的情形,我们得声明,大异于研究科学的方法。先设一种thesis,然后找证据证实,都与下面的一个例子,极有相似之处。某甲犹豫于取决两事,运动乎?读书乎?,后因一时兴之所至,颇想运动,于是满觉得运动之益处。运动可以畅舒筋骨、提发精神,增进工作的效率等等。若其时兴趣在读书,自然感到读书之适宜。这是心理学所谓“rationalization”之现象。
    我们已经指出他们理论的根据——无论赞成或反对方面,都是“rationalization”的性质,是“人造”出来的理由,十分勉强的。所以尽管“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。”唇枪舌剑,闹个不休,对于真正的问题,即“拖尸”本身,还是隔靴搔痒。那么,究竟“拖尸”是怎么一回事?我们总觉得“拖尸”本身是无毒的。赞成与反对两方面的看法,各趋极端,都是荒谬的。“拖尸”并不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,更非一座荒凉的坟墓。我们觉得它是一种玩意儿,不是欺侮;一种点缀,不是消遣;一种高兴,彼此凑凑热闹;一种习俗,没有道德的意味。如果有人把“拖尸”当做“欺侮”或“消遣”看待,是因为观点错误的缘故。这观点锗误了,理论的根据便起动摇。而且,为要更透切地了解“拖尸”的性质,我们也觉得有把它与下面两事,相互参考,相互比较的必要。
       April Fool节,在四月一日。欧西风俗,在这天,民间有撒谎,愚弄朋友邻居等风俗。也就是在这天,纽约的约翰孙被骗到邮局领取挂号信,及至恍悟,连忙归家时,锅里的牛奶已被猫翻倒了。这是一例。我们试想,如果有人起来反对April Fool节,他必定要搜集许多理由。上面所举或类拟的例,更是他们的武器。也许他劈开头要反复申说,这恶俗有养成国民不道德的倾向,诱导全民族走向自杀之路。矫正其弊,实刻不容缓。然后再以统计做根据,像上例的约翰孙受愚弄所消耗的时间,法国全国统计起来的数万小时,经济方面的损失,数达数十万元。基于这些巨大惊人的数目,他的结论,自然废除April Fool节。然而,实在出于意外,在欧美各国,这节继续盛行,普天同庆,兴趣盎然。因此我们联想到反对“拖尸”的人,也曾遭同样的命运,失败枉费苦心。因为我们感觉到“拖尸”与April Fool节,在性质上,有许多相似之处。
    婚姻的礼节和风俗,因时而变,因地丽异。在汕头,我们有许多种戏弄新婚夫妇的玩意儿:如在洞房花烛夜,新妇时会发觉鸳鸯枕的失窃,时会发觉妆台的不翼而飞。这种恶作剧,是用以勒索礼物的方法。至此,我们要防御葛炜久君的“不平之鸣”,以为“开玩笑是相互的,你可以向我开玩笑,我也可以向你开玩笑”,单独戏弄新婚夫妇,不让新婚夫妇戏弄客人,“便是欺侮人"。我们还要请王还女士不要因而替新夫妇担忧,一夜失枕,睡眠不宁,会导致神经衰弱症哩。
    末了,我们始终承认“拖尸”是无毒的,目的不外使新生受点委曲而已。也就在这观点上.我们才敢放胆赞成“拖尸”。
(原载《燕京新闻》 1935年4月30日第二版)
注解:“拖尸”是美国大学的一种习俗。每学年九月开学之际(即开学后的第一、二周)旧同学可以对一年级的新同学随意戏弄(甚至将新生偷掷至浅水中),以不伤害身体为原则。其目的只是在新旧同学之间,凑凑热闹。——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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